山德並沒有因不必出席大隊時間而感到輕鬆,相反的,議會後指揮官與他的私下談話讓他幾乎喪盡對午餐的胃口。

練劍並沒有將他的擔憂消除,有時他分神至任務的細節上而忘了他正在跟奇坦登對峙,直到奇坦登以短劍大力敲擊羅馬方盾才將他拉回眼前的訓練。

他正穿越稍早經過通往議會廳的廊道,指揮官的辦公室位於議會廳的上層。牆面的畫面依舊不斷變換,山德眼角的餘光被一幅畫面所吸引,古羅馬城,陷入一片火海。
山德未因此止步,議會廳大門兩側的衛兵早已移至指揮官辦公室門前駐守,門扉隨山德的腳步自動敞開。

原本喧鬧嘈雜的議會廳空蕩無人,僅有冰冷的王座靜止佇立。山德往大門兩側的環形階梯而上,白色大理石一路向上延伸,與議會廳黑色大理石地板形成強烈對比,扶手刻鏤浮雕,鑲著金邊的線條點綴。

步至前庭,兩名全副武裝的混血人駐守在暗藍色有著金色線條勾勒的金屬大門前,雖不及議會廳前的門龐大,但是更加氣派,金屬的暗藍色澤蘊藏著力量,門上一側勾勒著羅馬,一側描繪著希臘。
 

守衛見到山德立即從稍息轉成立正,青銅長矛隨著動作發出鏗鏘撞擊聲,面罩在頭盔底下的守衛恭敬地請示,「副指揮官,需要通知指揮官嗎?」

山德微微頷首,開口的守衛立即以通訊裝備聯繫指揮官,一面按著左耳掛載的藍芽耳機對話。守衛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生氣,口吻如同已被訓練精良的嚴謹軍人。「報告指揮官,山德副指揮官已至。」

守衛退至兩側,一面敞開大門,山德邁開步伐,隨著進入主廳室,身後的門扉也隨之闔上。

 

指揮官的辦公室陳設簡略,主廳室擺放著指揮官主要處理政務的辦公桌外,桌前擺放著環繞矮桌的懶骨頭,沿牆面擺放展示櫃與書架,偶爾牆上會釘著戰略地圖,辦公桌身後整面淨几的落地窗可沿覽底下的大隊營房與營房身後的競賽場。

Phineas沒有坐在辦公桌前,但他的辦公桌一如往常的凌亂,而Phineas正在落地窗旁一面拿著書,一面來回踱步。

他並沒有因山德而打斷他的閱讀,仍全神貫注在文字間。隨著他的走動,繫在腰際旁的短劍發出鏗鏘的金屬聲。

Phineas的裝扮跟稍早不同,同樣的白色短袖長衣丘尼卡(Tunica),衣袖邊緣勾勒著金色線條,長度沿至膝蓋。短

袖長衣外罩著羅馬式的寬袍,深灰藍色的寬袍平貼著丘尼卡至腰下,寬袍上灰色的幾何圖案沿邊緣點綴,外罩的寬袍袖長較被當作內衣的短袖長衣短,好顯露出短袖長衣邊際的綴飾。左肩纏繞著鐵灰的大長袍(Himation),這是從希臘人的穿著,自羅馬承襲希臘文化後也融入了羅馬社會,但羅馬也衍變出自己的羅馬長袍托加(Toga),托加是比較正式場合使用的長袍,托加的複雜度與美感又更勝於希臘式的長袍。

Phineas的腰際繫著皮革腰帶,專掛武器的腰帶往左下方斜繫側掛著一把羅馬短劍,腰際皮帶背後橫放著一把匕首,右肩肩負皮革金屬背帶與腰際的皮革腰帶牽繫金屬扣環。
手肘以金屬護肘包覆,金色的金屬表面刻鏤雕繪雄獅的姿態,長袖短衣的領口懸掛著銀色的鋼鍊,右手大拇指配戴著指揮官身分象徵的金色雄獅戒指,犬齒各由藍寶石與紅寶石鑲嵌而成,左手食指上則是狼印的銀戒,象徵第二大隊,腳踩羅馬涼鞋,Phineas的裝扮儼然像是個羅馬將軍平時處於太平盛世的打扮。

 

直到山德與Phineas距離咫尺,後者才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山德,「我還以為你會跟克里絲一起來。你們有嫌隙?」Phineas闔起手上泛黃的書籍。

「我……想沒有這回事。」山德猶豫答道,Phineas閃過一絲讓他難以解釋的神情。

Phineas沒有繼續著墨在他認為的趣味小事上,「我懶得解釋兩遍,所以還是等一等潑辣的維納斯之女吧。你認為今天議會如何?」

山德一時半刻愣住,Phineas到底又想知道什麼,會議上跟會後他已表明自己的立場。Phineas此時又翻起手上厚重的舊書,視線游移在泛黃的書頁,「你知道我動了什麼手腳。你又如何看待呢?」

山德保持緘默,他認為評論這件事沒有多少實質的效益,他眼角的餘光瞄到破舊皮革的書封,潦草的拉丁文寫著Ab excessu divi Augusti(註),意思是編年史,不是普通的編年史,是羅馬帝國編年史。「所以你向塔西佗尋找答案?」

「看來你也知道這本書啊,不錯。」Phineas再度闔上羅馬編年史,「普布里烏斯‧科爾奈利烏斯‧塔西佗(Publius Cornelius Tacitus)(註)所編寫的羅馬帝國編年史(Ab excessu divi Augusti)。」

山德知道這本書,古羅馬史書中數一數二重要的史書之一,對後世有著巨大的影響。

「塔西佗是羅馬小神的兒子,同時擔任過羅馬的執政官,但他與帝制思維是背道而馳的,他崇尚的是共和制度,即便共和制度有許多為人詬病的缺陷。」Phineas一面移動到矮桌旁,自逕往後靠在軟沙發上,右手放在書封上。「這本是沒有佚失的羅馬編年史,始於公元十四年屋大維‧奧古斯都去世,至公元六十八年尼祿暴君結束他的暴政。市面上的版本記載至十六卷的一半,其中第七到第十卷完全消失。完整的編年史總共有十八卷,所幸第十二軍團有保存一些亡佚的史料。」

「這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書,當我加入軍團沒多久,找到完整版的羅馬帝國編年史時,我能徹夜不睡偷偷在營房裡打著微弱的燈光只為了謄寫一份。」Phineas的手指緩緩劃過書緣,此舉似乎勾起了他的一些回憶。山德想像著年僅七歲的Phineas在深夜點燈僅為了抄寫一份古書的手抄本,此舉對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來說並不是常態,更何況是混血人,即便如此,身為希臘裔、剛加入軍團的Phineas閱讀拉丁文照常理來說會有些吃力,山德雖為馬爾斯之子,沒有一番練習也無法流暢閱覽古希臘文。

「建營初期不得如此,而且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Phineas將話題導回正題,「但戰爭之後呢?我知道有些議員不欣賞我今日的做法,但這只是權宜之計。我想建立的是一個不朽的聯盟,屬於混血人的棲身之處。縱古至今,權威或許能將自身推及盛世,或是倚靠極權沿續存在,但也極容易被攬權,若是擅權者是賢者也罷,倘若是昏庸者,再怎麼不朽的盛世也能毀於一旦。然而民主能預防擅權,但完全的民主也是致命的弱點,太多聲音無所適從,民主經常陷入內戰,因為內部歧見而無法擁有顯著的進步。」

「我們沒有時間去犯錯,權威和民主就像在天平上,偶爾或許會傾向某一方,但它最終必須回到平衡處。這也是掌握我們命運的天平,一旦失衡我們就完了。我們必須汲取兩方的優勢,摒除劣勢,就像希臘與羅馬、民主與權威,而我們必須同時並進。」Phineas的語調轉為嚴肅正經,堅定的語調中夾雜著一絲無奈,儼然像一位看盡世態澆薄的軍官。「議員名單我打算逐步增加,還有號角手的權力也要有所調整,或許仿照護民官或獨裁官吧,現況還不是最佳的狀態。」
 

山德始終沒打算中斷Phineas,Phineas將手抄本安放置在矮桌上。Phineas的話語不禁讓山德開始思索,但尚未得到他篤定的答案前,他不會貿然發表言論。

「你知道最可怕的敵人是什麼嗎?」Phineas問道,他停頓了幾秒,以低沉的嗓音說道。「是我們自身,來自內部的分裂。」

Phineas陳述的是事實,美利堅共和國的內戰死傷人數遠超過第一次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美裔人士。

「再怎麼不朽的盛世邁向滅亡的前兆就是內部分裂,雅典與斯巴達的分裂導致馬其頓崛起,希臘化世界在亞歷山大大帝死後也陷入永無止境的分裂,羅馬帝國也步上內亂的後塵。」

「目前營區能如此安定,一方面是因為狼煙未起,一方面在任的軍官都是我精心揀選過的。」Phineas面色凝重,「但這個政體並不完美,尚未達到平衡之處,建營初期權威凌駕於前是必然的手段,但這僅是過渡期。古羅馬共和制度一直是我相當欣羨的制度,但就像西塞羅(註)所言,它的平衡取決於人的素質,要破壞極度輕易,共和制度若有如此堅固的話,西塞羅也不會賠上他的老命、雙手掛在羅馬城上。」

「我們選擇了這條滿佈荊棘的道路,途中一定會伴隨犧牲,而我也早就有此覺悟。」Phineas雙手交握,「但這裡必須延續,否則一切就前功盡棄。」

「必定要有人從我手中接下領導的重擔,並且確保改革能延續我們的信念。」Phineas的目光落在山德身上,使後者不禁覺得氣氛如此沉重。

「我想我們先顧及眼前的燃眉之急為重。」山德開口說,然而指揮官凝重的神情並沒有轉而揮去。

「倘若有朝一日,那人必須是你呢,第五大隊領導人?」Phineas說,面帶肅穆。

山德迎上Phineas的視線,Phineas嚴正的面容讓山德知道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山德的喉嚨似坦塔羅斯千年無法嚐到半滴葡萄酒般乾涸,他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應對,Phineas的話語中傳達著深沉的意義,但山德根本沒有這樣的打算,他的搭檔遠比他更符合指揮官的期待。

山德看進指揮官海水綠的眼珠,如大海般深沉不可預測,同時裡頭也夾雜一絲擔憂。


在山德躊躇之際,他的搭檔及時出現替他解圍了。

在與指揮官對視一晌後,辦公室的金屬門硬聲被推開,山德與Phineas不約而同轉向門口。克里絲一身輕裝,身穿黑色的營T恤與淺藍牛仔褲,金色的長髮梳攏成馬尾,辦公室此刻迴盪著戰鬥靴觸擊大理石所發出的跫音。

「山德,你怎麼自己先跑來了?我剛剛去第五大隊沒看到你,愛達羅說你先來了指揮部。」克里絲蹙眉問道,Phineas則是換上「看來有八卦」的神情,方才的嚴肅氣氛彷彿不復存在。

山德承認這有一部份是他的錯,通常他們都要去指揮官的辦公室時,會一齊出現。不過基於早上會議後克里絲似乎沒什麼好心情,加上他被託付的任務所困擾著,實在沒有心思留意在這種小細節上。

在山德來得及回應前,Phineas就先出口抱怨。

「真是慢死了,原來是去第五大隊找山德,真抱歉佔用了他。」Phineas以戲謔的口吻調侃著克里絲。

「還有順道去隔壁踢嘉特的屁股。」克里絲對Phineas扮了個鬼臉,後者聳聳肩。「你們趁我不在是不是在偷講什麼悄悄話?」

「喔,那個喔。一些無聊、你不會有興趣的事而已。」Phineas露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例如?」

「比如說我和山德怎麼在明天晚上把第四大隊都綁在樹上或種在土裡這種小事。」Phineas的眼眸閃過一絲調皮的神情,彷彿他跟山德早已達成共識,卻絲毫不提那些談話,看來他沒有要讓另一位副指揮官知道的意思。

「恐怕我得把這句話奉還給你們兩位,」克里絲自逕往後靠在Phineas對面的軟沙發上。「我們會給你們兩大隊迎頭痛擊。」

Phineas雙手一攤,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使克里絲更加篤定要痛擊第二大隊跟第五大隊的意志。

指揮官的誘導戰術,他尚未跟山德提起隻字有關戰技遊戲的結盟,而且現在看來克里絲絕對不會跟他的第五大隊結盟,連規則都還沒公佈就少了一個結盟對象,實在好極了。

「你穿得這麼正式,是要去把女孩?」克里絲調侃Phineas,意指Phineas的全套正式古羅馬議員打扮。

「你真的是維納斯的女兒嗎?」Phineas一臉不敢置信地說,「如果要吸引女孩子,我不認為這能達到效果,在古羅馬或許有用,但現代應該是不太管用。」

「你的粉絲倒是不會在意那麼多。」克里絲說。

「就算你跌到一車飛馬屎中,你的粉絲對你的崇拜可不減喔。」Phineas再度聳聳肩,他與克里絲經常如此拌嘴,而山德一如往常像個隱形人在旁觀看。

「維持你的水準吧,指揮官,免得你的粉絲對你幻滅。」克里絲似乎對Phineas口出低級的詞彙感到不妥。

「我巴不得他們別來煩我,踢嘉特的屁股似乎也沒文明到哪。」Phineas回嘴。

「他自找的,你又不去管他。」

「誰管得動他,他們可是羅肯納兄弟,不過你和他還真是一對歡喜冤家,越打感情越好,我何必介入呢?」Phineas從矮桌上的玻璃碗中抽起甘草棒,放到嘴中咀嚼。「反正你越暴力他們越是愛戴你呢。」

這話倒是事實,克里絲雖然是維納斯的孩子,但她並非是那種典型的維納斯之女。

克里絲的個性直爽,而且不喜歡妥協,更是會出面修理任何不給她面子的傢伙。

然而她潑辣的個性並沒有讓她的人氣下降,反而更多人受她獨特的特質所吸引,加上維納斯的孩子天生就具有魅力,山德也不得不承認這點,她生氣時還是美若女神,就像她母親般有令人拜倒裙下的魅力,不過裙下換成長槍下應該會比較貼切。

克里絲的臉急速漲紅,給了Phineas一個凶狠的目光,後者僅是給了她一個「這是你逼我」的神情。

克里絲似乎不打算跟Phineas再纏鬥下去,「所以你找我們來要做什麼?你真該把甘草棒放下。」

「你就跟諾莎娜一樣囉嗦。」Phineas碎唸道。

「重要的事。」沉默良久的山德開口提醒指揮官。

「喔,對。」Phineas身子往前一傾,也放下手邊的甘草棒。「來說個故事吧。」

「我們敬愛的父母,也就是奧林帕斯山上的天神,總是能搞出一堆麻煩或是不經意製造了很多驚喜。」山德從Phineas勉強擠出的笑容看來他並不是很喜歡這些驚喜,「其中有一部分他們所製造的麻煩或驚喜,或許能讓我們的情勢逆轉。」

「接下來我所講述的,是我們身處的世界最危險的機密之一,假使資訊外流恐怕會引來殺身之禍。」Phineas危襟正坐,眼神也轉而銳利。「遠古的法則,你們知道天神要是插手或干預世界的運行會導致一連串連鎖反應,而這個連鎖反應下的產物就是我們所企尋的關鍵。」
 

「妄自尊大的奧林帕斯眾神們時常依據自己的喜好、心情干預世界,帶來戰爭與破壞後,還殘留了他們的神力附著在凡間的事物上,但眾神們怎麼會去留心這種小事。這些帶有殘存神力的事物有著各式型態與蘊藏的力量,從古老時代至現今不間斷地被創造,而創造它們的傢伙就是眾神。」Phineas停頓了一刻,似乎等待山德與克里絲有什麼反應,但他們兩人並沒有要打斷指揮官的故事。「這些產物我通常稱呼為『神物』,通常是在一些災難中被無意間創造,擁有極大毀滅性的力量附著在災難現場的小事物上。之後常被無知的凡人撿去,他們並不明白它擁有的力量,衍生出更多災難。少部分的人弄懂神物能拿來掌握權力,自作聰明,認為自己能掌握神物,往往招致毀滅。」

「天神對此完全不知情?」山德抬頭,毀滅性的訊息,他暗忖著。

「當然不知情,他們連自己的親生子女死活都不怎麼在意了。如果他們知道有些神物蘊藏的力量不亞於天神的武器,他們應該不會如此愜意地蹉跎時光度日。」Phineas嘴唇一抿,語中隱含著擔憂。「它們散布在全世界,數量與其功能皆無人知曉。」

「如果有人可以掌握神物,這就意味著可以進一步掌握世界。」山德意味深長地說,Phineas微微點頭。

「這次任務的目標,那枚奧里斯就是神物?」克里絲問,語調比平時低沉。

「沒錯,這是近期我所能掌握到的神物,所以這趟任務不管如何都必須發起。」Phineas所發起的殘酷任務是為了掩飾最高機密,就如他所言這種事一旦外露,必然會引發軒然大波跟殺身之禍,山德覺得他們的麻煩早已夠多了。「目前的持有者是一名混血人,但他和他背後的操盤者還尚未發現這些機密。」

「這或許是個陷阱也不一定,你怎麼能篤定他們不知情,而非利用這個引誘我們上鉤?」克里絲提出質疑,混血人的世界出現太順利的過程時,代表其中必然有詐。

「因為這些是內線消息,那個混血人是我父親的手下。如果是非同小可的物品,他不會讓他人去處理,且會放在他的宮殿,而非離奧林帕斯山近在咫尺之處。」Phineas在提到他父親,海神涅普頓,語帶有些許的不悅與輕蔑,「那人負責處理海神一些財務相關的事物,近期他將一批古代珍寶移置華爾街,或許他認為離奧林帕斯山很近,還有是世界貿中心之類的,沒人會膽大包天發動攻擊。」

「其餘的神物怎麼辦?」

「我所擁有的資訊非常片面,只能碰點運氣。」Phineas搔了搔下巴,「世界各地到處都有有關神物的民間傳說,想當然凡人總是看不見真相,他們只看見他們想看的東西。中世紀時期,神物的傳說更多,像是在哪裡有謠言說發生了什麼奇異的事,後人都只將它當作傳說,沒有人去用嚴謹的態度面對。」

這個世界遠比山德所想得更為複雜,對混血人而言,情況只會越複雜越惡劣。

 

Phineas起身大步走到他左手邊的書架,手游移在幾本書當中,然後他扯下本沉重的厚書。書的邊緣參差不齊,外皮些有點剝落,泛黃的書頁,但他不以為意地翻閱本,用手勾住其中一頁,遞給克里絲與山德。「其中少數片面的資訊。」

山德將它攬過,克里絲在一旁。泛黃的書頁上撰寫著書寫體的英文字母,旁側貼有照片,與撕下來片段文字的書角。但進而閱讀,並不是英文,山德認得,他懂這種文字,而且非常熟悉,拉丁文。

克里絲雖然也是羅馬混血人,但她接觸拉丁文的時間不比山德久,想當然克里斯不知道山德的秘密,所以她不知道他能看懂較艱澀的拉丁文。然而山德翻譯,「公元64年7月,位於帕拉提努斯山附近的商店街燃起火苗,有另一派的說法是馬西莫競技場是羅馬大火的起火處,據說是當政的尼祿皇帝命僕人放火。不論事實如何,造成了羅馬史上巨大的災難意外事件──『羅馬大火』。」

「那場大火蔓延10個行政區,羅馬市街當時分為14個行政區,整整延燒了6天,首都羅馬一片慘狀。」Phineas補充道,他早就精通了所有希臘羅馬歷史。

「尼祿……。」克里絲低語,抑鬱的神情好似她跟尼祿有些關聯。

「繼續。」Phineas垂下眼,尼祿這個話題似乎像詛咒一般。
 

「羅馬大火期間,一開始起火的馬西莫競技場火勢撲滅後,一名工匠進入查看,發現一座老鷹雕像未損毀,老鷹嘴裡銜著一塊紅色半月牙型的寶石。」山德嚥了一口口水才繼續朗誦,「工匠深受紅寶石的力量所吸引,於是他帶走那塊寶石,帶回離競技場足足有兩個行政區遠的家中,那時他的家鄉那時並沒有被火勢波及。相傳那晚當他在撥弄這那塊寶石時,寶石的顏色轉變成類似火焰的火光。俄頃,火光在他的手中,他感覺到灼熱,反射性急忙扔下它,瞪大眼地看著它,感到不可思議。火光是如此的美麗,怎麼會有寶石跟火一樣艷麗?當他陶醉在其中,火苗早就在蔓延在他四周,珠寶本身燃起更旺盛的烈火,那名工匠就此被吞噬。那區本不會受到波及,因此招到焚燒,三個行政區就此陷入火海。此後,無人得知那傳說是否為真,至於那塊紅寶石也消失無蹤。」

「這東西的威力……。」

「這只是一小部分,更危險的在後頭。」Phineas面無表情,只有一臉陰沉。「幾世紀後,它不斷出現在一些鄉野傳說中,然而每次都留下更多的死傷。近代最嚴重的事件是發生於法王路易國王當政時,有一場貴族宴會,那神物就突然出現,有人在好奇心驅使下將它拿起欣賞,一瞬間,全數宴會廳的客人都成了焦骨。」

克里絲和山德兩人面面相覷,兩人臉色皆刷白,驚訝到不知該說什麼,然而Phineas繼續說。「某部分的神物自己有意識,它們會移動,引人犯罪。」

「就算我們得到,它也會自動移動到它想去的地方?」山德問。

「難說,或者該這樣說,那人必須有特定的特質或資格才得以馴服具有毀滅力量的傲物。」就像有些兵器只會認可某些特定的人士,能驅使自己的意識。
「這東西毀滅性過大,擁有它我們也不見得能掌握,讓它繼續流亡在外不為人知或許才是上策。」克里絲認為持有的風險高過於它所能帶來的效益,而且他們目前對神物機制的瞭解相當模糊。

「這值得我們冒險。」Phineas指著山德手上沉重的書籍,「裡面記載的是我到處收集來的,確切位置還得繼續尋覓,我們只能在它們再度流亡於各地前搶到手。」

「希望這些東西不要反噬我們就好……風險實在太高了,Phineas。」克里絲咕噥著,期盼指揮官放棄這些危險之舉,但山德深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下莊了。

「目前我們的所做所為看來沒有一件是沒有風險的,我想多一個也不會差到哪裡。」Phineas將手伸向矮桌上的羅馬帝國編年史,克里絲則挑起一邊的眉毛。

「Ab excessu divi Augusti。」克里絲以拉丁文順口唸出斑駁的書封。

「羅馬大火產生的神物,目前是所知神物之中力量最為強大、具有極高危險性的,也是目前最難以預測的。」Phineas銳利的目光有如飢渴的狼,但他是渴望力量。

「也是我們必須掌握了的,羅馬帝國編年史亡佚的十七卷與十八卷中有它的相關記載,不多,但還算有利的線索。」

「羅馬帝國編年史只到十六卷,而且後半段早已損毀。」克里絲說。

「不,第十二軍團有完整的帝國編年史。尼祿毀掉市面上流通的十六卷後半段到十八卷,他不想要他的秘辛被揭露。」古羅馬皇帝尼祿毀掉市面上流通的版本?但塔西佗是圖密善與圖拉真時代的人,尼祿在他成年前早就死了。

「尼祿不是早就死了嗎?」山德望向Phineas,後者臉上閃過一抹難以分析的神情。

「他前陣子才剛又死了一次。」Phineas冷冷地說,克里絲同樣也板著臉孔。

山德豁然明白其中的含意,他們見過活生生的羅馬史上最有名的暴君之一。

「皇帝曾經企求過它的力量,但他的手下皆是以失敗收場,下場如何應該不用我多說了。」Phineas並沒有打算向山德解釋見過皇帝是怎麼一回事,克里絲抑鬱的神情也使山德放棄探究的念頭。

「那我們何必要冒險去嘗試。」克里絲嘆了一口氣,似乎不想與指揮官再多加爭辯什麼。
 

「因為它蘊藏的力量或許可以讓我們其中之一……。」Phineas海水綠的雙眸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流露出渴望力量的貪婪。「成為另一位火焰之子。」

 

《第二章完》

註解:
《羅馬帝國編年史》(
Ab excessu divi Augusti由普布里烏斯‧科爾奈利烏斯‧塔西佗(Publius Cornelius Tacitus)所著,始於公元十四年屋大維‧奧古斯都去世,至公元六十六年尼祿暴君在位之時。此書對研究羅馬帝國早期歷史具有一定價值,並以傾心共和體制、藐視皇帝的觀點編寫歷史。市面上留存的版本到十六卷,目前七到十卷以及第十六卷後半段已亡佚,相傳完整的史料共有十八卷。

普布里烏斯‧科爾奈利烏斯‧塔西佗(Publius Cornelius Tacitus生於公元55年至120年,歷經尼祿統治晚期、四帝共治、提圖斯、圖密善、五賢帝的涅爾瓦與圖拉真,羅馬帝國時期著名的歷史學家與文體家,著名作品有《歷史》(Historiae)、《羅馬帝國編年史》(Ab excessu divi Augusti)。

馬庫斯‧圖利烏斯‧西塞羅(Marcus Tullius Cicero生於前106年1月3日-前43年12月7日,羅馬共和國晚期的哲學家、政治家、律師、作家、雄辯家。與前三巨頭為同時代的人物,在羅馬共和國晚期的政治危機中,他是共和國所代表的自由主義的忠誠辯護者,最後被馬克‧安東尼(Marcus Antonius,後三巨頭之一)暗殺。為羅馬共和時期代表人物之一,其著作對後世有深遠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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