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的靜謐鮮少被打破,薩瑪西廣場跫音迴盪,武裝成員正在悍馬車之間來回走動,晨曦輕覆於肌膚,但夜幕帶來的冷冽尚未褪去。悍馬車於熹微的光線下顯得陰沉許多,其中有部亮紅色的跑車在之中相當突兀。

黑色的軍用靴在大理石地板發出喀喀聲響,太陽眼鏡遮住他的眼眸,介於棕色與金色的短髮在太陽照射下更顯得耀眼,如同帝國黃金般奪目。

擺出慣用表情,臉上強勁的稜線,露出個冷淡不帶任何溫度的笑容,那不是真誠的笑,而是帶有示警意味的徵兆。他的冷酷他早已習慣,但總是會讓旁人不禁打個哆嗦。他的短髮有點凌亂,不過他喜歡這樣,臉上毫無睡意駐留,在指尖之間玩弄著匕首,身子倚著如同他髮色搶眼般的亮紅跑車,環顧四周比他年紀小的隊員。

 

蕾吉娜睡眼惺忪,T恤外罩著輕薄的風衣抵禦破曉殘留的冷風,乾淨俐落的牛仔褲搭上短靴推開第二大隊的大門,迎面而來的是忙碌卻靜穆的薩瑪西廣場。

她檢視這支預備出發的小隊,約莫有十餘人,沒有平時的嘈雜,他們的穿著很正常就像平常一樣,只是外頭罩著護甲,腰際掛著劍與手槍,臉上皆是毫無生氣的肅穆的神情,各自投身於自身的工作,瀰漫在廣場上的僅有冷寂的氣氛,靴子碰撞大理石地板發出跫音,以及金屬鏗鏘的聲響。

一對具有相同特徵──棕色短髮棕色眼眸的兄弟出現,但他們外貌卻非常不相似,身穿皮外套的是傑特,他懂得合宜穿著,時常要潛入各種場合打探消息讓他在任何團體中都能相當快速融入,就像變色龍一般;另一個穿白色襯衫的是嘉特,白色襯衫實在不是他的風格,誰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可是營中的搗蛋鬼,最擅長的是暗中動手腳,他們兩個兄弟搭配起來是完美的組合,令人措手不及的兄弟檔。他們的目光落在前方,蕾吉娜目光越過悍馬車找到他們注視的對象,同樣也是她正在尋覓的對象。

他永遠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帶有一絲凌亂感的短髮,冷淡的神情,掛上一副與他相稱的太陽眼鏡,倚著亮紅色BMW跑車的引擎蓋,深色的襯衫外罩著黑色風衣,典型的指揮官風格,引人注目又冷酷。

他的視線與她相交,即便被太陽眼鏡所掩蓋,蕾吉娜仍能感覺到他炙熱的目光投向她。然而,正當蕾吉娜穿越過悍馬車,身旁出現一個高壯的身影,以不悅的語調、嚴肅說道,「你來晚了。」

這口吻與習以為常的肅穆,可想而知是誰,武裝隊的隊長接過她手中的行李袋,板著一張樸克臉,對此有些微言,然而又沒多說什麼,「指揮官在等你,蕾吉娜。」

蕾吉娜鬆開手,讓奇坦登接手,奇坦登清醒得很,一如往常般嚴謹無趣,他精壯的身材讓人能看見衣袖底下的肌肉線條,那清澈的眼神似乎正在搜尋誰想破壞規矩,松拿士之子有如他的天神父親般嚴厲。

然而,奇坦登未多加刁難,等他離去,蕾吉娜的目光重新投向車陣中醒目的跑車,指揮官並未待在原處,他滑進了駕駛座,一面微摘下太陽眼鏡看向蕾吉娜與奇坦登,像是在暗示著她什麼。

蕾吉娜朝向全場矚目的跑車自逕走去,她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身子滑進副駕駛座,Phineas像是恭候已久,左手臂橫跨在方向盤上,身子向右轉朝向蕾吉娜滑進副駕,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我猜你要說我來得太晚?」蕾吉娜能看見有色鏡片下略隱略現的注視

「不,恰好的時機,就如同我告訴你的一樣。」Phineas恢復正姿,右手向鑰匙孔方向摸去,喚起沉睡已久的野獸,發出響亮的轟隆聲,隨之傳來陣動。

「奇坦登碎唸了一頓。」蕾吉娜抱怨道,她倒要看看Phineas要怎麼回覆她,他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別好,不似昨日戰技遊戲時肅穆。「你是故意讓我被他罵的嗎?」

Phineas輕笑出聲,臉上的微笑仍然掛著,好似被蕾吉娜逗樂了,「不,那是他們要出任務的才要更早來準備。」

「你也知道奇坦登不知變通,他把紀律看得太重了。」蕾吉娜本以為Phineas會這樣說完就算了,但接下來的話讓蕾吉娜有些困惑,「我晚點會跟他講,我想這是我的錯,沒跟他交代好,我先在這裡跟你道歉。」

這段話讓蕾吉娜相當錯愕,這完全不像他平常會對她講的話,平常的Phineas除了正事以外對她都是戲謔與不正經的口吻。「喔……嗯。」

蕾吉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含糊答應,Phineas也沒多說什麼,僅是笑了笑,打檔踩油門引領車隊離開薩瑪西廣場。

同時Phineas操控他的通訊器與車上的音響連動,90年代的經典嘻哈節奏自喇叭傾洩而出,讓人不由自主與節奏一同擺動。

然而,蕾吉娜仍要追根究柢,「所以,你找我去紐約,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吧?去支援葛蘭克他們?我聽說你不會跟他們一起行動。」

Phineas右側的眉毛揚起,「看來你也知道不少你不該知道的事,但你不需要支援他們,我要你一起來不是為了任務。」

「那是為了什麼?」

「既然是長途旅行,就你所見,單獨隻身駕駛是件相當枯燥乏味的事,找一個人來陪伴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事。」

Phineas的話語不似他平時的談吐,蕾吉娜覺得事有蹊蹺,「你表現得不像你平時的樣子,你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

「是嗎?」Phineas輕笑了一下,「我覺得這很有目的,帶上一位特別的女孩跟我在東岸奔馳。」

「為了什麼?」

「沒有為了什麼,我就只是想這樣做。」Phineas笑容迷人,語調輕鬆,不似玩笑話,海水綠的眼眸溫和且自信,使蕾吉娜愣住了,她似乎意識到Phineas真正的目的。「我是指揮官,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包括邀人跟我一起欣賞東岸的景緻。」

蕾吉娜固作鎮定,她不確定Phineas這樣的行徑是出自真心還是在玩弄她,Phineas的個性有各種面相,其中一面就是將玩弄他人當成他的惡趣,然而,她卻鮮少看到他對人溫柔或是浪漫的一面,打從跟他相識以來,他一直是個很有明確目的的人,他不會浪費時間在情感上。「若是這樣怎麼不找你的好兄弟,葛蘭克?」

「找個悶葫蘆在身邊多自討沒趣,再者他可不像你有魅力可以吸引我的目光。」

Phineas的目光朝蕾吉娜看來,後者似乎明白為何有如此多營員會對指揮官如此癡迷,他不是宙斯的兒子,卻眼神真摯且放著電,抿嘴時嘴唇微微外翻,笑起來有那玩世不恭的韻味卻有多了一絲認真,意圖很明顯。

但蕾吉娜迅速移開視線,並導開話題,「你竟然和葛蘭克吵架?」

Phineas見到她移開目光,便將視線回到前方的行駛方向。「理論上不是,就你所知我不跟他們一起行動,所以我指派了任務的領導隊長。」

「所以你派他擔任此任,難怪他會不高興,你知道他不喜歡聚光燈與權力。」

「就像你一樣,你當初也拒絕議會的席次,」Phineas停頓了一會,意味深長地說道,「唯一一個拒絕這項提議的人。」

「你不喜歡我做的決定?」

「不,我只是覺得耐人尋味與特別。再者另一個方面,我不是很喜歡被拒絕。」當然,做指揮官的人怎麼會喜歡被拒絕呢。

「所以你這次增加議會的席次也是為了把我拉進去?」蕾吉娜深知Phineas自有其他政治手段,她前日就略有所聞關於議會的事。

「克里絲告訴你的嗎?」Phineas問道,卻不訝異。「新增的席次不會有你,我不會強人所難,我會讓這些人適得其所且心服口服。」

「我猜,葛蘭克答應了,但他似乎還有其他不滿在對你生悶氣。」

「差不多是那樣,你知道他那脾氣。」

「我知道,但我想你也知道我的脾氣。」蕾吉娜倒是要看Phineas如何奈何得了她,「你要如何讓我不拒絕你,對你心服口服?靠你那迷人的笑容可沒辦法,我親愛的指揮官。」

「事情當然不是這樣進行的,」Phineas再度看向蕾吉娜、語帶保留,留下一抹神秘的色彩,「到了紐約你自然就會明白。」

 

沿路上Phineas的話不多,但對蕾吉娜的提問都相當有耐心的回覆,即便問題很愚蠢,甚至可能會惹他不悅的話題,他愉快的心情絲毫不受影響,像是昨晚的戰技遊戲吞敗仗。

「昨晚的戰技遊戲你是故意讓山德贏的嗎?」蕾吉娜刻意提起這個話題,想測試Phineas能假裝紳士到什麼時候,「葛蘭克跟馬可仕當時都極力勸阻你,而你還是執意下決定。」

「制定遊戲的人不會自己破壞規矩,榮譽還是深植在我骨子裡的。」Phineas相當有耐心慢條斯理地道,並無半絲不悅掠過,或是感到被受冒犯。「不過我得承認山德的表現出乎我意料,算是我這次過於想表現吧。」

出乎蕾吉娜預料,她本以為提起這個話題能讓Phineas露出真本性,好使她確認Phineas前面的暗示或明示都是假裝出來的。但如今,Phineas不但沒有顯露不悅或是沒耐性,而是不疾不徐地將敗仗的錯算在自己頭上,依舊維持那燦爛的笑容與曖昧意味濃厚的舉動。

「山德的潛力比我預估的還高,他只是需要多一點幫助,但戰技遊戲故意放水可沒有幫助。」Phineas最後提醒了蕾吉娜,「那場比武沒有結果,但狼群的確沒拿到桂冠是我該負責的。」

 

經過約莫半天的車程,他們看似到達了落腳處,蕾吉娜見Phineas將車駛離公路,轉進人煙稀少的林間小路,沒多久一棟氣派宏偉的建築映入眼簾。

 

度假別墅坐落於維吉尼亞的海岸邊,一小片樹林在別墅西北方延展開來,正值一天中最休閒懶散的時段,下午四點,陽光也似乎同樣的懶散。米白色的沙灘陪襯著別墅,別墅由三棟建築組成,面對陸地的一棟是之中最大,明顯是主建築,後方的兩棟並沒有接在一起,是由透明的空中走廊連接,對衝著寬闊的海洋,迎面而來的海風挾雜著鹹味。別墅富有現代設計的美感,面對公路的一側的外牆由白色大理石砌成,迎向大海的一面改為落地窗,主建築則是整棟皆為落地窗,能輕鬆地眺望附近的自然景觀。主建築中有個人影閃過,又回到寧靜的狀態。

「她很美對吧?」Phineas突然不經意地說道。

「你指這棟別墅?」蕾吉娜要確保她沒有會錯意,「你的眼光能差到哪去。」

「當然,」Phineas自信地應答,卻又留下一句令人不忍多猜疑。「與相稱配得上的人。」

 

Phineas領著車隊在別墅前修剪過的草坪停下車,「走吧,剩下的他們會處理。」

Phineas的行李連同隨身行李都置之不理,他邀請蕾吉娜步上大門迎賓的潔白大理石大道,與主建築同樣潔淨高雅,他臉上泛起淺淺的笑,不知是因重遊故地還是蕾吉娜伴他左右。

「他們已經準備好迎接我們了。」Phineas說道,又是令蕾吉娜一頭霧水。

「他們……?」蕾吉娜透過一樓的落地窗可沒見著半個人影。

「負責管理這個地方的看守者。」Phineas解釋,「你會喜歡負責人的。」

正當蕾吉娜撇頭回到正前方面對主建築,Phineas與她步上台階時,微風拂過,一個半透明的美麗女子飄出來,她的下半身逐漸透明……懸在地面上,Phineas沒嚇著,蕾吉娜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有些許的驚恐,聽到Phineas的偷笑聲,她很快恢復鎮定的神情。是大氣精靈,但沒必要這樣神出鬼

沒,蕾吉娜心想。

大氣精靈外表的年紀似乎與Phineas不相上下,她臉上掛著真誠的笑

容,穿著一襲白色洋裝,身上散發著高貴修養的氣場。「Phineas指揮官,歡迎你的到來,我們已恭候你多時。」

「別這麼客氣,佛薇絲。」Phineas臉上掛著笑容,彷彿大氣精靈是

他多年的好友。「用敬語多麼陌生,這裡一如往常的高水準。」

Phineas似乎注意到蕾吉娜在他身旁,轉向蕾吉娜,一隻手放在她的肩上,向她介紹。「蕾吉娜,這位是佛薇絲,她負責管理這附近的疆域,以備我們不時之需所用。」

Phineas的動作相當輕柔,將她攬向他,臉上止不住的笑容伴隨向那位名叫佛薇絲的風精靈介紹她,「佛薇絲,這是蕾吉娜,在我的舊團隊與現在我管理的大隊中。」Phineas並沒有簡單帶過而已,「她是個富饒趣味的人,唯一一個拒絕當議會成員的傢伙。」

Phineas的反應與行徑總是讓蕾吉娜措手不及。

 

「我能理解。」佛薇絲不失禮貌地微笑,似乎已經看出了端倪。

Phineas接著將話題拉回正事,原本攬住蕾吉娜的手也一併鬆開,從她身邊抽身,與佛薇絲走向大門,「房間安排好了?我想葛蘭克會想要他的老地方。」

「當然,沒想到葛蘭克先生會再度蒞臨,我會幫你們安排好的。」佛薇絲似乎很感興趣,一陣風吹向大門,兩扇厚重的門扉順著風勢被推開,Phineas步入黑色大理石地板的大廳,「Phineas您還是要原有的?」

「是,老樣子。」Phineas瞥看了一眼蕾吉娜,似乎在盤算著什麼。「方便借一步說話嗎,佛薇絲?」

「當然。」大廳中出現了更多大氣精靈大約有四、五名,蕾吉娜往落地窗外看,傑特與嘉特正打頭陣走來,葛蘭克手中玩弄著零件,肯達特和奇坦登在爭執著某樣東西。

Phineas緩緩地看向她,帶有歉意地說,「蕾吉娜,要不你先去房間,我晚一點再去找你。」

蕾吉娜點頭,就算她不同意,她也沒反駁的權利,她也厭倦了面對這個抓摸不定的混血人。

「佛薇絲,請人帶蕾吉娜到她的房間。」Phineas依舊掛著微笑。

「奧塔妮,帶這位混血人到南晨。」被佛薇絲點名到的大氣精靈出列,她靠向佛薇絲,佛薇絲對她說了一些話,然後她飄向蕾吉娜。

「蕾吉娜小姐,請跟我來。」她畢恭畢敬地道,這時羅肯納剛進到大廳,嘉特譏諷的語調很難讓人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們與Phineas,以及其他幾位大氣精靈走入主建築的內部,她則被帶往右手邊,奧塔妮推開另一扇雕刻精細的木門,她們進到了另一棟建築體。

經過走廊時,她瞥見另一個大房間,奧塔妮這時開口為她介紹,她與大氣精靈一面沿著樓梯往上,奧塔妮一路為她講解,「這棟別墅完全經由Phineas先生的意思去設計,由三棟樓組成,你能看到剛剛那是主建築,這棟是南晨,Phineas先生最喜歡的一棟,顧名思義是南方的星辰,在北的那一棟名為法瓦特。」

「Phineas每回來訪都住在南辰?」蕾吉娜問道,她想瞭解多一點海神之子真實的樣貌。

「是,Phineas先生特別喜歡待在南辰。」

「有特殊原因嗎?」

這個問題讓奧塔妮思考了一會,「Phineas先生喜歡待在南方,而不是北方,或許是因為奧林帕斯天神多待在北方。三棟建築皆採現代風去設計,」這不用說蕾吉娜也知道,一路走來南晨的裝潢非常現代,幾乎只用黑白色搭配,面對大海的一側是透明的落地窗。「法瓦特是座島嶼,位於南美洲外海的島嶼,Phineas先生希望南方的晨星能為法瓦特島指引出方向。」Phineas取名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有一定的涵義存在,這大概是他僅存的浪漫。

「蕾吉娜小姐,這裡請。」奧塔妮推開三樓左側房間的門,是一扇白色的門,房內空間十分寬敞與潔淨。她一眼望去,最吸引她的莫過於是窗外的大海,她嗅到空氣中有些微的鹹味,她穿越房間推開紗窗,走到室外陽台,海風迎面吹來,一片淨潔無瑕的白色沙灘在底下展開,海面呈現寧靜的狀態,被陽光照射得水光粼粼,但又有種深不可測的力量蘊含在其中。蕾吉娜闔上雙眼,周遭的事物被她所忽略,只剩她和大海,海神之子你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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