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夜幕帶來的黑暗吞噬光明,指揮部廣場上寥寥星火點綴,環繞的列柱散發微弱的LED光源,深夜主要的光源仍舊來自上方安插的火炬以及時隱時現的皎潔月光。

這個時間點,除了巡邏隊通常不會有營員逗留。

 

指揮官背倚靠希臘列柱,頭部頂著壁緣,掩身於夜幕的籠罩,他傾著頭向側邊望去,由指揮部往下而降的台階,緊接指揮部與大隊營房之間的薩瑪西廣場,大理石地板延伸至陳列營房最尾端的盡頭,隱沒於無垠的黑暗。

營房外微弱的光源與灑落的月光提供了他一點視線上的輔助,黑暗,對他而言從來不陌生,他的本質一部分自於它。

倘若能化作它,必能行走於黑暗之中。

Phineas闔上眼皮,僅是聆聽,風於列柱之間穿梭,輕撫著肌膚,沉澱了好一段時間。

 

指揮部廣場迴盪著跫音,沉重的腳步不似常人,然而則有個微弱輕巧的步伐夾雜在其中。隨著接近,便停下了腳步,後者的開口結束了指揮官短暫的等待。「Phineas。」

指揮官睜開雙眼,卻被眼前昏黃色的燈光刺痛著,ㄧ時從黑暗回到有光亮的視野。

Phineas花了點時間適應與對焦眼前的場景,迎上他的是褐色短髮有著一雙溫和深暗眼眸的木訥工匠,但木訥這個形容詞不適用於他與Phineas之間。

「葛蘭克,」Phineas道出他的名字,後者左手持著ㄧ個半球型的發光物體,散發著昏黃的微弱光芒,照亮持有者的周圍。「還有莫斯。」

莫斯高大的身子遠超過葛蘭克手持的光源可觸及之處,Phineas只看得見他的下半身,穿著特大號的工作服,上面繡著許多口袋供他擺放工具。「我為了青銅豹而來的。」

莫斯的聲音沉穩,不似ㄧ般獨眼巨人稚嫩輕浮,莫斯是營區獨眼巨人的首領,也是其中心智年齡較年長的。

「有任何發現嗎?」Phineas問起,視線游移在葛蘭克身上,臉上的神情心不在焉,他的右手藏在褲子的口袋中摸索著零件,這是他心神不寧的習慣動作。即便他隱藏得很好,仍舊青易被Phineas察覺。

「一件事,它消失了。」莫斯語調五味雜陳,如果看得見他臉上的表情,現在必定是皺著眉頭。

然而,Phineas沒有多說什麼。「葛蘭克?」

「我們搜索過附近、調了電腦的紀錄,完全沒有它的去向。」葛蘭克報告道,但似乎有所忌憚。「監視器最後拍到它是在戰技遊戲結束前半小時,有人動過手腳,畫面沒拍到任何動靜,ㄧ陣雜訊後只有切換成完全沒有青銅豹蹤跡的房間。」

「訊號干擾……。」莫斯低語,他對自己的失責的確有幾分在意。

「或是直接進到系統竄改。」Phineas斬釘截鐵地說,他似乎不太意外,ㄧ個團體中有間諜或是叛徒可謂家常便飯。「雖然我不想這樣說,但營區中有間諜。」

「或是內鬼。」葛蘭克接話,懷疑自己人是忌諱之舉。如過是直接進到系統不留痕跡,ㄧ定是個擁有高級權限的軍官,這意味著有一半的可能來自與他並肩作戰的夥伴。

「是不能排除沒錯。」Phineas冷冷地說,他也不願懷疑自己人,但此人的行徑大膽,在他眼皮下可不能容許奧林帕斯的走狗在他的地盤四處亂撒野。

冷清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氛圍,希臘羅馬營的內患潛伏了不知道多久。

在葛蘭克身旁的獨眼巨人莫斯緊張了起來,連忙開始道歉與認錯,「Phineas,不是我!我不可能背叛你,這是我的錯,處罰我吧!我真的不會笨到去陷害你!」

莫斯從平時的沉穩轉變成一個像是五歲背黑鍋挨罵的小孩般慌張,他激動得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向Phineas求饒,現在Phineas能夠看到他的獨眼泛著淚光,善良的獨眼巨人向來敏感,就各方面來說。

「莫斯,我沒有責怪你。」莫斯聽到Phineas平穩的聲音逐漸平穩了下來,他擤了一把鼻涕,用那隻水汪汪的深褐色大眼看向Phineas。

「真的?」莫斯一臉不敢置信,他的膝蓋離開地面,步履蹣跚地起身。

「我沒有說這是你的錯,這和你無關,你確實完成我交辦給你的任務。」Phineas走向他,拍了拍莫斯厚實寬大的肩膀,和獨眼巨人應對總是需要多放軟一點態度。「你和其他獨眼巨人永遠不可能背叛我的,我知道,所以我不可能會懷疑你們。」

「好……嗯。」

穩定莫斯的情緒後,葛蘭克輕咳了一聲,把聚集在此的焦點拉回來,「我們該有什麼對策嗎?」

「像平常一樣,此事不要張揚,暗中觀察就好。」Phineas摸了摸手指上佩戴的營戒,「我們不能起內鬨,先朝間諜這個方向著手,有其他異常的情況隨時彙報,記住其他人不能知情,若有人問起就說是遊戲的一環。」

「莫斯,先回去休息吧,我還有話要跟葛蘭克單獨私下談。」Phineas示意莫斯先行離場。

「好……嗯,不打擾你們。」莫斯拖著他沉重的腳步走向指揮部的昏暗室內。

 

Phineas與葛蘭克一齊目送莫斯離去,莫斯走遠後Phineas再度開口,「你不贊同我的做法?」

「在情勢惡化之前快速找出那個間諜才是當務之急。」葛蘭克語中帶有些批判的意味,「找不到紀錄顯然是內鬼,如果只是潛入的間諜手法不會這麼俐落不留痕跡。」

「但是,為了揪出這個內鬼,我們必須賭上多大的代價?」Phineas看著他手足情深的兄弟,一個不諳人情世俗的工藝之子,「倘若我們都開始互相猜忌,那會是我們的致命傷,就算是內鬼也不值得演變成這種局勢。」

「而且,也不能排除我們的人被操控、下藥、威脅,祂們很擅長做這種事。」

「所以我們該坐以待斃?」葛蘭克不以為然地問道,「祂們的目標是你,如果有個閃失……。」

「我可不是一個容易得手的目標。」Phineas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似乎另有所指,「你不會替我操心,葛蘭克,我可是很難被殺掉的。」

「你每次都這樣說。」葛蘭克咕噥道,特別加重音,尾韻帶有一絲慍怒,Phineas察覺到他開始生悶氣。「先終止紐約的計畫,眼下的時機行動太冒險。」

「不,照原案進行,區區一個小威脅可不能亂了我們的節奏。」Phineas不贊同,雖然他深知葛蘭克擔憂他的安危,但他並不會就此停手。

「如果我罷工不去?」

「你不會,」Phineas與葛蘭克四眼相視,他仍然在生著悶氣。「不然你就拿不到你想要的冥河鐵。就算沒有冥河鐵你依然會去的,讓我失望可不像你會做的事。」

「這是變相勒索……。」

「隨便你怎麼說,你會買單才是重點。」Phineas不經意地說,他搓搓指尖,試圖不把視線停留在臉龐有些羞澀的葛蘭克身上。「說到任務,我只會陪你們待在紐約幾天,之後我會獨立作業。所以要指派你當紐約行動小隊的隊長,這裡才是勒索。」

「欸,不是這樣吧,這……你可以指派奇坦登、羅肯納他們,為什麼偏偏要挑我?我不喜歡聚光燈,你知道的。」

「指派羅肯納有比較妥當嗎?他們向來過於亂來,而奇坦登是過於保守,你是不二人選,我不可能讓官階較低的去領導任務。」Phineas解釋道,他知道葛蘭克不喜歡這樣的結果,但他必須學習去承擔,不論他喜不喜歡,「這次的技術層面是由你負責,是最適合做出判斷的人。」

「葛蘭克,你有著更崇高的使命,所以你必須去承擔那些你不喜歡的重擔,許多人指望著你,那是為你的未來先鋪路。」

「隨你怎麼說,我做就是了。」葛蘭克咕噥著,他暫時被Phineas所說服,但他也不忘他的交換條件。「可別忘了我的冥河鐵。」

「當然,你失望的背影可沒多麼討人喜愛。」

 

Phineas平靜地凝視底下的營房,偶爾這會讓他想起混血營,但鋪平的整齊有序的街道則會讓他憶起普林斯巴里大道,兩側同樣工整豎立著營房。

他的營區依照混血營與朱比特營的版圖融合並精進,就像營區的方針,他們融合希臘與羅馬,但是更勝兩營。

Phineas在戰技遊戲後換上一身輕鬆的服裝,V領的領口服貼著他的鎖骨,外面罩著一襲輕薄的深色風衣,好讓他伏於黑暗之中,可惜他搶眼的髮色總是奪人耳目。

葛蘭克走後,他駐足於原處,靜候著。

 

營房的街道冷清無人,第一大隊的小屋房門被推開,一個暗色的剪影穿越薩瑪西廣場,那人同樣也有著搶眼的髮色,一頭金色的長髮向後梳攏綁成馬尾。

「指揮官。」他的軍官向他打招呼,灰色有如風暴翻騰的眼睛散發銳利的目光,睿智的她正在試圖剖析他為何召她而來。「現在是午夜。」

「安托妮亞,我找你來有原因的。」Phineas雙手環抱胸前,意味深長道。「營區邊界不安全。」

「不可能,前幾天我報告過數據了。」安托妮亞反駁,似乎覺得Phineas在戲弄她。「下午我檢查過數據與巡邏隊回報,一切都正常。」

「我不這樣認為。」Phineas解開右臂上的護肘,露出被青銅豹襲擊留下的傷勢。傷口雖已癒合,但留下了清晰的暗色疤痕仍然怵目心驚,估計必須等待一段時日才會消失,「天神的玩意在競賽場上襲擊我。」

安托妮亞不由得相信,她並沒有多詢問細節,「我的任務是什麼?」

「找出邊界漏洞,」Phineas道,「秘密進行。」

「駐紮人手的裁軍要先擱置嗎?」

「不,照原案進行,一切必須維持常態。」Phineas海水綠的眼眸映出憂慮,「內患潛伏在我們四周。」

Phineas的目光投向整齊陳列的營房,的確這會讓他憶起紀律如鐵的軍團,隨時可能陷於風暴的中心。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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