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提案議程比山德遠想得還冗長,隨著史柏詳細解說以及分析這次浩大的任務分配與電腦模組演繹,原本接近謬論的任務看起來是相當具有可行性的,但隱含的風險並沒有因此降低。


陽光再次回到室內,自背後逐漸轉為透明的落地窗灑落,山德的雙眸正在適應光線變化,室內有一股淡淡的茶香瀰漫著。

待他能清楚對焦眼前的景物,他環顧四周,其他議員也在適應光線變化,但當他的視線移到左側,看見Phineas面前的懸浮板上放著茶具。而指揮官正一派輕鬆地舉起茶杯的握把,端詳著茶的水面,似乎期待能悟出什麼道理。

山德對指揮官的行徑不多加作評論,他總是有他自己的一套風格與幽默,然而,當他瞥見克里絲,後者臉上有一絲不悅的神情閃過。顯然的,Phineas都看在眼裡,但他固然不多加理會。
Phineas小啜了一口茶,便開口說道,語調輕鬆,「我想這漫長的一個鐘頭已經夠你們思索這次任務的重要性跟複雜程度超乎以往,但進行提案討論前,依照慣例還是得照議程走。」

Phineas放下杯具,目光掃過議會上的空缺,他並沒有對諾莎娜的缺席提出異議,連一絲質疑的神情都沒閃過,這使山德不禁覺得事有蹊翹,指揮官的目光最後落在研究隊的隊長身上。「每月彙報,安托妮亞,親愛的,麻煩你了。」
 

在山德的第一印象中,安托妮亞給人的感覺就是老陳的學者,灰色的眼眸中蘊含著智慧,淡金色的長髮灑落在肩際,典型的雅典娜孩子的模樣。

平日忙於各式學術研究,並不多話,總是靜默地審閱書籍,但一牽涉她所負責的領域,她會興致勃勃地開始分析跟解釋,彷彿開啟可怕的地獄輪迴模式,若沒到讓人眼神渙散的程度,她不會輕易讓人離開,連指揮官都有被逼得不得不從辦公室溜走。

「是的,指揮官。」安托妮亞一面拿起平板,一面從王座上起身。「首先,邊界防護上個月沒有任何凡人闖入,也沒有任何未經許可的神話生物誤闖,已經連續八個月邊界衛兵沒有發現凡人誤闖,神話生物的部分則是六個月。基於數月的穩定值,研究隊這邊建議減少邊界所派遣的人力,目前邊界一直處於穩定狀態,維護次數也可從每周降至每月一次。」
 

研究隊隊長的一番報告引起議員們之間的低語,克里絲這時開口,秉持她一貫的作風,「有意見就提上來,私下碎念其他人又聽不到。我個人是贊同把邊界的人力調往其他地方,營區裡有其他事務更需要把資源投注在上面。有人有異議嗎?」
 

席次中不少議員紛紛表態支持,有些人仍處於觀望,好比說傑特,Phineas也沒打算多加補充,他在忙著品茶。

這時金屬隊的副隊長,肯達特提出質疑,「邊界穩定只是現狀,如果我們裁減守備人員,發生狀況依稀少的人力足以應付嗎?容我提醒各位議員,營區位置隱匿對我們來說是比發展還更為重要。」

山德猶豫該不該開口表態之際,安托妮亞先進一步說道,似乎覺得肯達特太過於執著,「肯達特你太小題大作了,之前的誤闖只有在邊界,緩衝帶從來沒有被突破過。緩衝帶上的迷霧強度遠超乎邊界,就算邊界被突破,入侵者只能在緩衝帶打轉,絕對有充裕的時間調派兵力,建營初期不就是為此防範而設計雙層防護機制嗎?」

營區佔地遠比混血營及朱比特營廣大,為了隱蔽位置,營區與邊界之間有一帶綿延數公里的緩衝帶。

在成員眼中邊界與緩衝帶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若是未受許可的入侵者在接近邊界前就會遭遇強大的迷霧驅離,建營初期情況尚未穩定時在邊界有零星的誤闖事件,但從沒有突破邊界進入到緩衝帶。邊界有道隱形的防護與更強大的迷霧抵禦外界,緩衝帶被施予更強大的魔力,使入侵者迷失在緩衝帶之中。

議會瀰漫著尷尬的氣氛,安托妮亞與肯達特目光交會,對視著對方,他們沒有達成共識。指揮官這時清清喉嚨化解了尷尬的局面,「武裝隊隊長怎麼看呢?奇坦登,你同意減少邊界守軍嗎?」

奇坦登面露猶豫,「以武裝隊的立場而言邊界戰力是我們必然的職責,但以議員的身分,從全營的角度看來,將人力投注於其他待發展的事務上更能妥善發展。我同意裁減邊界守軍,但我希望是漸進式,指揮官。」

「這點有人有異議嗎?」指揮官問道,並沒有議員提出異議,「那邊界的事就這麼定下來,至於怎麼裁減,由隊長你自行斷定。」

山德沒想到奇坦登並沒有站在肯達特那方,反而支持了安托妮亞的提議,而且沒有強烈的反彈,意外的順利。

「隊長,請你繼續報告,簡略地提點我們需要討論的事項。」Phineas在暗示安托妮亞不要離題。

安托妮亞略顯失落,但她很快回到正經的彙報上,「營區成員人數目前達到231位,上個月的新進成員9位,自從派遣羊男、偵察隊與追蹤隊隊員組隊合作後,效率明顯有增加,目前回報中並沒有提及與兩營外派的成員有交手。剩餘的,上個月營區的監測數值並沒有異常的狀況。」安托妮亞坐回了王座,結束她的彙報。

「很好,繼續保持現況,各位議員。」Phineas態度逐漸轉為正經,「進行提案的討論,請各位踴躍發表意見且適當行使自己的權力,雖然今天的出席率略低。」

 

當議員各自準備暢談己見時,大地隊隊長率先開炮,倘若說影響力甚劇且不倚賴軍事力量的技能隊非大地隊莫屬。

大地隊概括所有與自然相關的事務,小至培育種苗,大至掌控療育技能以及魔法相關的事務,同時也是營區中底下分隊最為複雜,隊上領域最為遼闊的技能隊。他們的隊長,狄蜜特之女,里徳,有著淡棕色的鬈髮,因長期在太陽的曝曬下皮膚呈淡小麥色,里徳擁有不少狄蜜特孩子的特質與才能,但她能與動物交流這件事並非尋常之事。
 

里徳意有所指地看向指揮官,她相當介意自己底下的分隊長沒有出席議會。諾莎娜是醫療分隊的分隊長,同時也是第三大隊領導人,對於違規以及非和平行逕相當敏感,她無故的缺席令許多議員不解,「指揮官,恕我冒昧提醒,難道議會討論這麼重大的提案,不需等執行外派任務以外的議員到齊,再進行討論比較恰當嗎?」
Phineas噘嘴,挑著一邊的眉毛,簡單回覆,並未打算多做說明。「我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目光狡詰的傑特順勢接話,「里德,議會有達到該有的出席率,而且議會有允許議員自由參加會議的決定權。諾莎娜若不想出席,我們也不能勉強她,再且如果有臨時狀況她可以知會指揮官或副指揮官延緩開會時間。我想大家還是回到議題上,出席這件事在之前就有過討論並有制定政策,我們還是不多費口舌在這上面比較妥當。」

「就算如此,為何一定要在今天進行討論跟投票,有四位議員現在外派在凡人世界,既然此事如此重大,延後議事也不為過吧?而且我認為這次的任務沒有必要到大張旗鼓,就算這次的目標物極為重要,也不必採用這麼聳動的行徑去達成目的。」里德見狀自己的異議沒有受到重視,反而提出更多質疑,看來她並不支持Phineas大膽的瘋狂行徑。里德的質疑引起同席中對此行動抱持懷疑議員的低語。

「我同意里德的說法,既然我們要奪取的目標物這麼重要,應該要用低調的方式,更別提這次行動地點在華爾街,那個地方是世界交易中心。」通訊隊隊長也表態聲援里德的主張。

「營區的存在應該要繼續保持隱匿,如此一來不就在向外宣揚我們對他們而言是威脅嗎?就算有迷霧,這麼大的騷動在光天化日之下,要掩飾只能用恐怖攻擊,我們的目的之一並沒有一條是要傷及無辜的凡人吧?」藝術隊隊長接續補充。

「畢竟我們不是嗜血的怪物,要波及不少凡人是有些踰矩了,行動過於血腥,這跟以往的尺度相差甚遠。就算史柏的策略再怎麼完善,這風險可是比以往高出許多。還會造成凡人世界的動盪不安,奧林帕斯山也相去不遠,引起注意對營區目前並非樂觀的狀況。」建築隊隊長泰拉眉頭一皺,左手捲起她金色的秀髮,這是她心煩意亂時會出現的習慣。

「呸,你們的重點竟然在凡人身上?」肯達特不屑地道,剃得極短的平頭加上兇惡的外表時常讓山德覺得他比較像馬爾斯之子應有的樣貌。「我們不再是奧林帕斯的護花使者,也沒有保護凡人這項義務在其中。」

「瘋狂軍人,凡人世界的穩定也會影響到營區發展。畢竟他們的命也是生命,我們如果如此嗜血、濫殺無辜,豈不是和天神沒兩樣?」里德不受肯達特的挑撥所動,提及天神時,Phineas的神情變得有些緊繃,但始終沒有開口。

「我們到底是為了混血人還是凡人在奮戰?還是你們想你們覺得凡人比混血人還重要?」肯達特正在刻意激起對立,的確營區的行動考量應該基於混血人的利益上。

肯達特的挑釁激起幾位議員的不滿,她們怒視著他,但他沒有打算就此罷手,他朝向里德。「你在澆水時有想過土裡螞蟻的心情或是讓他們的生死存亡問題困擾你了嗎?」肯達特對里徳嘲諷,後者臉色沉了下來。

里德目光兇惡,她非常不喜歡有人拿她隊上的職務做文章,她的手游移在劍柄上方。「不要以為你打鐵的粗活有比較高尚。」

山德瞥見金屬隊隊長葛蘭克朝肯達特露出警告的眼神,帶著些許的不悅。

金屬隊與大地隊同樣是勢力龐大的技能隊,彼此在平時就有零星的摩擦。但葛蘭克並非喜愛挑起事端之人,他總是不卑不亢,但他底下的分隊長們就並非如此,最佳的例子就是肯達特,金屬隊與大地隊的衝突十之八九跟肯達特脫不了關係。

「怎麼敢呢?我一個小小的副隊長只配雙手奉上尊貴大地隊隊長的鐮刀。」肯達特繼續火上加油,里德氣得面紅耳赤。「反正出任務這種冒險的事都是先交由金屬隊、追蹤隊、武裝隊去第一線冒險,又不是需要勞煩你們這些尊貴的技能隊去執行廝殺這種你們所謂血腥、不文明之事。」

「肯達特你是在暗指我們的職務比你們還……」藝術隊隊長神情也跟著緊繃,不悅的神情全寫在臉上。

「隊長,我並沒有這麼說。我的意思是既然不是讓你們隊上的成員動手,何必如此反彈呢?對一個戰士來說,阻止他們戰鬥,就好比籠中之鳥。」肯達特開始操弄起他的南亞口音,眼看里徳不滿的情緒上揚,她將腰際的武器抽出,神界青銅打造的鐮刀刀刃上映著她猙獰的面目。肯達特也不甘示弱,他拔出腿上繫著的綁腿刀,帝國黃金的刀刃映出他嘲諷譏笑的神情。「今天我們並不是要強迫你們的技能隊去做你們不能接受的任務,你們能在你們擅長的領域,何苦來為難我們這些戰士放下刀刃,跟你們一齊跟花花草草親近呢?」

肯達特刻意地激起兩派對立,引發更多議員之間的嫌隙,就像他分隊長的頭銜,爆破分隊,他已經成功引爆議會的動盪。

彼此的言語攻擊也逐步加劇,已有議員激動到跟著拔劍,此舉引起其他議員們的忌憚,不少中立的議員也紛紛武裝起自己,眼見緊繃的氣氛一觸即發,當山德準備出聲制止時,指揮官先發聲制止了武裝場面,山德瞥見他的茶具消失得無影無蹤。「准許你們帶武器,但沒有准許你們使用。」

Phineas的介入立即起效,議員們皆將武器收回,但里徳依舊怒瞪著肯達特,後者臉上掛著得意的神情。
 

但肯達特並沒有就此沉寂,「不認識的凡人對我們來說就像那些螞蟻不重要,我們又沒有要毀滅人類,只是少了點微不足惜的人口。」

「我同意肯達特的說法,如果今天我們只是為了一丁點不重要的凡人,而去犧牲我們的前程,那我們什麼事業都做不成,更別說要讓奧林帕斯向我們低頭。」嘉特羅肯納發言,他是傑特的孿生兄弟,追蹤隊的隊長,跟傑特有迥然不同的性格,嘉特比較愛惡作劇,負責棘手的行動,雖然大多數時間都不太正經,臉上的笑意就像在打探你,看要如何將你整到最慘的狀況。

但除了行動上的靈敏,嘉特的智商就遠不及傑特,個性也偏急,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在他身上更為明顯,他早已坐不住,一直來回摸索身上的金屬武器或是敲打著椅把。

「如果我們要成功,我們的名聲也很重要,否則混血人怎麼會想加入我們而非軍團跟混血營。」克里絲也加入表態,神情凝重,「結果固然重要,但過程更是讓後人評價我們的關鍵。我也認同這次行動太過於急躁和引人注目。」

「不拘小節才能成大事。」奇坦登氣定神閒地說道,招來克里絲銳利的目光。看來克里絲這回並不那麼支持指揮官的看法。
 

現在的局勢儼然分裂成兩派,鷹派跟鴿派,成員大致上與以往開會相似,和平派成員里徳、泰拉、通訊隊和藝術隊隊長,還有今天沒出席的諾莎娜;主戰派就是嘉特、肯達特、奇坦登,其他成員會視情況選邊站。

「以議員的身分來說我更認為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將內部發展完善,而非操之過急。特別這種任務還要交給嘉特羅肯納這個做事不帶大腦的傢伙。」克里絲向來跟嘉特相處不和睦,議會上也不例外。但克里絲並沒有跟傑特有嫌隙,羅肯納兄弟中只有嘉特才會刻意跟克里絲唱反調,傑特很睿智地選擇不與克里絲槓上。在山德看來嘉特在行動上表現卓越毫無疑問,但當回到現實層面他有點少根筋。

「嘿!你說誰不帶大腦?」嘉特立即提出抗議,情緒激動。

「那人自己回話了。」克里絲嘲諷道,不過這其來有因。「上禮拜獨角獸之亂的罪魁禍首。」

「你還在記仇那件事喔?一個小意外而已。」嘉特沒好氣地說道,營區有飼育著一批獨角獸,獨角獸的角有神奇的治癒效果,但牠們也相當有個性。

上週山德與克里絲在馬場練習騎馬,嘉特也非常碰巧地跑來大地隊上惡作劇,將獨角獸放出了柵欄,加上他手上拿著鞭炮追趕獨角獸,牠們相當敏感,因此驚慌失措地衝向他與克里絲,驚慌失措的獨角獸就像移動式小戰車橫衝直撞,就算待在馬匹上也好不到哪,馬匹跟獨角獸並沒有維持良好的關係,至少里德是這麼告訴山德的。

 

「隨機應變並不難吧。」嘉特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刻意惹惱克里絲。「還是因為你都把注意力放在山德身上?所以才差點被我們可愛的獨角獸踩成肉餅。」
馬爾斯啊,為何還要扯到我?山德暗忖著。
獨角獸的騷動讓克里絲所騎乘的馬匹陷入失控,克里絲不及握緊韁繩,馬匹就因驚嚇躍起,克里絲因此從馬上摔落,幸虧冑甲的保護才不至有大礙。

從馬上摔落還不算真正的危機,一群橫衝直撞的神話動物驚惶地筆直衝向自身才叫致命。

所幸山德在聽聞騷動時就策馬趕回克里絲身側,在她落馬沒多久後,山德就趕緊拉她上馬,策馬遠離獨角獸,後來是里徳帶隊來接手才平定這場小騷動。

至於嘉特呢,晚餐時則被大地隊上的分隊長團團包圍,一陣責罵與朝他揮拳後才散去。

嘉特惡作劇的事對於其他人是稀鬆平常,指揮官知悉後只表示你們自己解決就躲回辦公室,指揮官也從來不為惡作劇之事懲罰嘉特,他似乎覺得讓其他人私下教訓他比起讓他處理有用,但嘉特不管遭受多少毒打仍舊死性不改,他的兄弟傑特老早就放棄規勸他。

如果問山德,他不信嘉特會這麼恰好出現在有克里絲的地方惡作劇,想當然應該是在報復之前他們之間的新仇舊恨。

「你又沒真的被獨角獸踩扁,山德英雄救美救了你。」嘉特繼續補充道,臉上的笑容越是燦爛。山德可以理解大地隊上分隊長的心情,他現在也想往嘉特的肚子狠狠揍上一拳。「我讓你佔到便宜,你應該感謝我給你製造這麼好的機會。」

克里絲的臉迅速脹紅,其他議員把焦點從方才嚴肅的話題轉到這個令人感興趣的小插曲上,不少目光注視著山德,議員對八卦的興趣遠大於無聊沉悶的開會,他知道他最好繼續保持沉默,一面掩飾他的情緒,免得午餐時又聽到其他誇大不實的謠言與臆測。

雖然山德有些後悔當時沒把他綁起來丟到獨角獸群中,不過也輪不到他動手,山德感到側邊有一陣強烈的寒意侵襲使他的背脊發涼,就和他心中想的沒錯,只有蠢蛋才會去招惹他的另外一位搭檔。

「嘉特羅肯納!」克里絲發出怒吼,兇惡的目光怒瞪著嘉特,五官因憤怒扭曲,但又不失美感,在山德眼裡有著幾分可愛,畢竟山德不會讓自己落得這種下場。

「你是他媽的,活得不耐煩嗎?」

難得克里絲爆出粗口,她已經氣到不想做解釋,山德彷彿能看到怒火自她頭頂迸出,琥珀色的眼眸昇起烈火。

就憤怒指數,一到十,山德絕對能給到滿分。
 

克里絲抽出小刀,一般的鋼製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向嘉特,沒有人會想阻止盛怒之下的克里絲,就連Phineas也不例外,山德瞥見指揮官帶著看戲的淺笑。

嘉特還未來得及握穩短劍,克里絲一個箭步上前將他的武器擊落,短劍滑落到傑特腳邊,克里絲給了他一個兇惡的目光,暗示著他最好不要介入。

傑特並不像嘉特那般愚蠢,傑特雙手放在耳邊了表他不會干涉。山德聽見傑特嘀咕著,「還好我不是那個愚蠢的羅肯納。」

克里絲現在直逼嘉特而來,嘉特眼見短劍滑落,朝他兄弟投射求助的眼神,但傑特僅是回了他一個你自找的冷淡目光。

「哇,那可是會傷人的。」嘉特閃過幾次克里絲的攻勢,一路踉蹌地往後退。

嘉特使了個眼神給唯一一個能阻止克里絲的人,Phineas。

但Phineas在樂得觀賞這齣好戲,Phineas露出微笑,表示他自己闖的禍要自己收拾。

山德正在猶豫是否該出手制止,武裝隊的隊長也對他使了眼色,但指揮官並沒有要介入的意思,於是山德沉著臉,還不到介入的時機。

「是嗎?那你說話該經過一下大腦思考才對!」當克里絲的刀刃差點劃過嘉特的臉龐時,嘉特出於本能反應抬起左臂抵擋,在他分神時,克里絲趁勢將小刀狠狠地刺入他的左手臂。「我忘了你沒有大腦!」
 

濺血了,山德皺眉。

然而他熟稔克里絲的個性,此刻最好別打斷她。

議員們對嘉特沒有任何憐憫,連帶山德也是,他們都認同嘉特是自找的,所以皆抱持著看戲的心情在觀戰。

山德僅是基於職務的身分才猶豫是否該制止,並非他真的同情嘉特的處境。

「噢!」嘉特慘叫,克里絲拔出小刀,但她不想就此罷手,她抽出懸掛在腰際的帝國黃金短劍,毫不留情地用劍柄重擊嘉特的頭部,再用膝蓋使勁踹向他的腹部,嘉特根本沒空檔可言,只有挨打的份。
嘉特緊抓著淌血的左臂,鮮血自古銅色的皮膚汩汩流出,滴落在馬賽克拼貼的地板上,蜷曲著身子跪在地板上呻吟。

「克里絲,輕一點,別把他打更得笨。」安托妮亞的一句話引發哄堂大笑,連Phineas都笑了,似乎對濺血視而不見,稍早所述的禁止武裝場面的話也隨之拋在腦後。

克里絲聽到後,停止搥打,給了嘉特一點喘息的時間,她走向泰拉,並詢問道,「泰拉,你的拿鐵不喝的話,介意給我嗎?」

「沒問題。」
 

於是克里絲拿起泰拉放置在懸浮板上的拿鐵杯,嘉特還是痛得無法站立,他嘴角流出了一點血,左手臂有一道深厚的傷口,正在淌血中,都拜克里絲所賜。

克里絲走到他面前,拿開拿鐵的蓋子,直接潑在嘉特頭上,然後她轉身走回她自己的王座上,看來這讓她的怒火消去不少。

嘉特只有慘烈這個字能形容他目前的處境,除了被克里絲在軍官面前羞辱一番外,身上還殘留著拿鐵的氣味,短髮因飲料的澆淋而塌陷,一臉狼狽,更糟的是沒有人願意對他伸出援手,沒有人想招惹克里絲,亦沒有人敢再提起上禮拜嘉特的小惡作劇。

混血人的相處模式向來較浮誇與激動,動刀動槍並不是什麼罕見之事。然而,一不留神極有可能鬧出人命,山德的首要職務就是確保他們不會失手把對方送到冥界,否則這會造成他不少困擾。

這樣的鬧劇也夠了,山德心想。到這裡他還是絲毫不同情嘉特,但身為副指揮官他有他應盡的責任,克里絲仍在氣頭上,Phineas則富有趣味地靜觀著事態發展。
 

山德打算將議員的注意力拉回議題上,於是他出手介入。

「傑特,照顧一下你的兄弟。克里絲不會對你出手的,」山德先是看向傑特,再望向克里絲。「對吧?」

克里絲猶豫了一刻,但看在山德的面子上她終究頷首同意。

傑特先是拿了一塊神食讓嘉特服下,傷口逐漸不再滲血,但尚未癒合,這只是權宜之計。

接著扶起嘉特回到他的位子,嘉特一面拿著毛巾擦拭身上的茶漬,一面怒視著克里絲,但他應該暫時學乖不會再去激怒克里絲。

傑特拾起地上的短劍,將它安插回劍鞘後,便自逕走回王座。

而克里絲則是帶著睥睨的眼神,微抬著下巴,臉上泛起嘲諷的笑意看著嘉特,這一局嘉特徹底慘敗。

山德回歸正題,「我們該把焦點轉回提案的討論上。」

不少議員點頭同意山德的舉動,山德在他們眼裡的形象有如完美無瑕的領袖,總是能在適當的時機做出最佳的判決,但山德深知自己不是如此,他們只是沒看透他隱藏在表面下波瀾不止的情緒。

議員的焦點與情緒總是能迅速轉換,該詼諧看戲時維持幽默,該嚴肅正式時轉為肅穆。

議員從剛才嘉特的小慘劇轉回討論稍早的提案,許多討論的聲浪自四方湧出,音量也逐漸提升,但和平派與主戰派兩派人馬各自堅持己見,中立的議員也私下交換著意見。

彼此意見的落差也逐漸點燃煙硝味,部分議員將手安放在劍柄上,見情勢不對時以便立即武裝起自己。

允許在議會武裝一事在建營初期就已確立,為了讓各議員保持獨立性,以防有人企圖用武力脅迫或顛覆議員,直接保障議員的言論自由與立場,至少在議場上看起來是如此。

他們早已汲取歷史的教訓,不重蹈覆轍,就像凱撒試圖獨裁以武力破壞共和,但終究招來反撲在元老院遇刺。

雖然議會絕大部分的成員是由建營前的團隊組成,彼此關係緊密有如家庭,但當人握有權力時,難保不會變質或有貳心。

 

眼看情勢逐漸失焦時,沉默寡言的金屬隊隊長,葛蘭克悶哼了一聲,使了個眼色瞥向指揮官,暗示著他該出面調解。

Phineas與其極為狎暱,畢竟葛蘭克是最早追隨Phineas的混血人,指揮官也相當看重他的意見。Phineas眼看他的好友催促著他出面,露出「喔,好吧」無奈的神情。

Phineas此時清了清喉嚨,主導權再次回到他身上,「看來就算少了五個人,氣氛還是一樣熱絡。的確這次是有些倉促,不過手段跟目的是必須的,然而我們的目的並不是只有一個。我們目前最缺的就是時間,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消耗,前天我才決定發起這項任務,後天破曉就得動身。」

「前天?」里徳發出似乎嗆到的聲音,對她而言這不僅只是倉促而已。「我不是不信任史柏,但這種任務應該更加縝密去規劃。」

「我也是身不由己,前天我才知悉目標物被移至紐約,機不可失,誰知道下次能行動奪取是何時,當然能多快動身,我們的勝算就越大。」Phineas道,他沒打算多加解釋。

「我們奪取的目標物有重要到我們必須大動干戈的地步嗎?那究竟是何物?」克里絲提出疑問。

「一枚特殊的奧里斯。」Phineas簡略回覆。

「奧里斯……。」議員似乎不太贊同一個只為了搶奪古羅馬金幣的瘋狂計畫。

「我說過我們的目的不只一個,那枚奧里斯意義非凡,等全部的人到齊時我再向你們解釋,這攸關我們往後的生死存亡。」Phineas態度轉為正經,目光炯然。指揮官話中有話,他隱藏了某些事情。「目前的持有人還沒發覺它的特殊之處,倘若我們暗地裡進行搶奪,必然會引起懷疑,用恐怖攻擊當掩飾,加上順手洗劫,就能成功轉移焦點。」

「另一個目的,算是挑釁奧林帕斯。」Phineas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山德認得這個神情,指揮官海水綠的眼眸閃爍著危險,以及對奧林帕斯恨之入骨的恨意。「他們遲早會發覺是我們做的,那我們就必須給他們一個深刻的印象。就算血腥又如何?俾斯麥也是用鐵血政策造就日後的德意志帝國,勝利免不了需要犧牲,然而我們該犧牲的是混血人?還是與己身無相關之人呢?」

「我們不再需要藏匿、害怕奧林帕斯的天神,我們已經不是他們的車前卒,何須再看他們的臉色行事,這回該讓我們主動出擊。假使連犧牲無關之人的性命都於心不忍,屆時需要我們自身付出鮮血保全大局、未來時,我們能否貫徹自身的信念?」Phineas的字句鏗鏘有力,展現出作為一個領袖該有的震懾,吐出的字句充滿力量,此時山德能感覺中立的議員皆被指揮官的話語說服。「大膽妄為的行動才能讓其他混血人認同我們的理念,而不是畏縮一昧地害怕天神。倘若我們走不出舒適圈,要如何懾服其他的混血人。假使不願冒險,哪來的勝利。」
 

「我記得我找得是一群很有膽識且願意冒險犯難的混血人。」Phineas環顧四周,臉上的笑意並沒有退去。「結合希臘跟羅馬的力量,打破他們給我們套上的枷鎖。華爾街是我們混血人燃起狼煙的前哨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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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us

Marius's 希臘與羅馬神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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